
外婆烧茄子描述:等电梯时站在楼道里,略微清醒的鼻子闻到以一种遥远的姿态弥漫出的屋里的香气,有那么一刹那,回忆排山倒海的向我袭来,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门前的篮球场,隔壁的大狼狗,对面的粮店,一洼白碱滩里生长的一片紫色的花,地上的蚂蚁搬家,偶尔有奶牛来吃草的野苜蓿地,穿着开裆裤紧紧地攥着我的手的弟弟,甚至穿过马路才能到达的土厕所……所有的片段不停的撞击着我的记忆之门,直到现在敲下这些文字,那种眼角湿润的感觉还是不曾离去。
在那里时我是毫无烦恼的孩童,哪怕是静静的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也足以让我快乐一整个下午。我怕大狼狗,有时也找不到小朋友,在团部的所谓大商店里被一群操着一口车牌子口音的大妈们“讥笑”我做“小湖北佬”。但这些丝毫不影响我的快乐的心情。因为我会在树林带里找到可爱的狗尾巴草,会钻到院子里的大水缸里洗一个澡,还会在粮店的大秤上反复称量体重——与现在不同的是,那时我一心一意的希望自己能够胖一点,我爸妈是拿体重来衡量这个假期我在这边过的好不好。如果胖了他们大概才会答应下个假期还让我来。
外婆的院子里的蔬菜多的吃不完,厨房在院子的另一头,那些让小小的我能吃三碗饭的美好食物就出自那里,过年的时候那里更是摆满了现在的楼房里的厨房永远也铺不下的手工制作的各种零食小吃。停电的夜晚我还会在厨房前的瓜棚下兴致勃勃的强迫大人看我表演节目。还有无数个夜晚,外婆抱着我给我指天上的星星说,哪个是牛郎,哪个是织女……但是我太笨了,到现在也还没有认清。但是那里明亮而贴近我的星空也深深的留在了我的心里,因为从此之后,我再没有见过那么清澈干净的夜空,再没见过那么多那么亮的星星。
很多年以后,外婆家已经和我家住楼上楼下,我突然有点想象外公外婆离开前的心情,那里只是我每年暑假的乐园,却是他们奉献青春的地方。当他们不得不把厨房里的器具们丢掉时,当他们失去种满蔬菜的前院后院时,当他们可能很久都不能再见一面天天寒暄的老朋友们时……来到城市,搬进楼房真的就是更幸福么……当然我的外公外婆离开还有更多不得已的原因,拆迁了,重建了,就算留着也是住进另一栋楼房,不如在离休之后和儿女住的近一些。我们自己未来也会有更多不得已的原因,留在城市,为一套蜗居而奋斗终身,可能是大多数人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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